付天伟(任城)
小学的时候,总见爷爷捧着一份《济宁晚报》。我便搬个小板凳偎在他身侧,小小的手指在版面上指指点点:“爷爷,这个字念什么?这个词又是什么意思?”
祖父总是先扶一下老花镜,然后慢条斯理地讲解。可我往往听不得几句,就撒丫子出去玩了。
后来,那个温文儒雅的老人走了。食管癌在他体内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等我们察觉时,为时已晚。那是2012年,我即将小升初,电脑QQ这等新事物已手到擒来,“滴滴”一响,隔空传讯,令我恣肆其中而不能自拔,浮躁得再未翻阅堆叠如山的报纸,任其落灰。
爷爷入院时,已是晚期。对于他的真实病情,所有人都瞒着我。我也从未关注,家中的《济宁晚报》为何不翼而飞。那天,我刚参加完少先队的毕业典礼,以为是要去接爷爷出院,便欢欢喜喜地登上了前往医院的大巴车。
病房外,走廊上空悬吊的灯光牌,“肿瘤科”三个大字让我腿脚有些发软。病房里,父亲、大伯、堂兄堂姐,还有好多白大褂,把病床上的老头围了个严严实实。我透过人群臂膀的缝隙,看见我的爷爷已瘦得脱了相,颧骨突出,口中插着管子,胸膛有气无力地一起一伏。
床头柜上,放着一沓《济宁晚报》,显然已被多次翻阅。爷爷努力将微颤的眼皮撑开一条缝,我将黑笔递到他手中,在他脸前撑开一张报纸。癌细胞早已扩散至喉腔,压迫着声带,他不能说话了。他先是在报纸上画了一个大圆圈,又无力地在里面画了一个小圈,右手便重重垂了下去。所有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说,是个“回”字,爷爷想回家。
后来,短视频的快餐文化席卷而来。网红、直播、流量等新事物,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他们说,都什么年代了,还捧着报纸,像个傻子。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正在变得越来越像祖父。
成年后,我开始文学创作,稍有所成,承蒙前辈关照,加入了济宁市作家协会、山东省散文学会,并积极参加由《济宁晚报》每月组织的读书会,受益匪浅。
爷爷,若是您还在,该有多好!咱们爷俩就能就着报纸上的美文一同品鉴。每个月我带您去参加读书会,您看着您当年在我心田种下的文字种子,已悄然开花。我会不卑不亢地站在台上,分享那些由您启蒙的故事。
而今,每每于午后沏一壶茶,与《济宁晚报》的墨香为伴,便觉时光温和,岁月从容。那清浅的墨香里,有您从未远离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