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秋芳（嘉祥）

周末回老家，因常走的路翻修，我拐进一条以前从未走过的路。

平坦的公路在高大挺拔的白杨树下延伸十几里。冬日的白杨早已褪尽铅华，不见了夏日随风飒飒作响的绿叶，唯有枝头零星的几片枯叶，正寂寥地在风中摇曳。路右边是一望无垠的、刚刚泛青的麦田；路左边是五米宽的深水沟，沟里长满了芦苇，顺着河道蜿蜒，一路绵延开去。

在这万物萧瑟的初冬，芦苇却绽放出独特的美。修长的身姿挺立如水墨画中的君子，细长的叶子带着岁月的沧桑，簇簇芦花如云如絮，在风中起伏成银色的波浪。花穗蓬松摇曳，仿佛随时都要挣脱枝头，化作漫天飞雪。

这画面，将我带回三十多年前的冬天。那时，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每逢雪天，父亲便会亲手为我们编芦花鞋。木制的鞋底，絮满蓬松的芦花，走起路来，咔嗒作响。虽然笨重，双脚却被包裹得无比温暖，那便是寒冬里最坚实的慰藉。如今，这样的草鞋早已消失在时光里，但每当看见芦苇，我依然能清晰地忆起那份由内而外的温暖。

车窗外的芦苇风景静静流淌。我放慢车速，叫儿子一同欣赏这平日里只能在书本中见到的画面。他曾指着田里的豆苗问我：“为什么要种这么多草？”那一刻，我忽然感觉，儿子离脚下的这片土地太远了。我想让他懂得，无论未来走多远，人都不能割断与大地最本质的联系。

就像这些芦苇，历经数千年的岁月沉淀，依然在每一个冬天，如期绽放出生命的柔光。

车缓缓前行，芦花在冬日的暖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恍惚间，我仿佛又成了那个赤脚奔跑在田埂上的孩子，脚下是承载希望的大地，身后是家的袅袅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