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玉霞(任城)
秋意漫过街角时,栾树总是最先透露季节的密语。初时,细碎的鹅黄花粒攒在枝头,风过处,簌簌地洒落肩头。花落处,枝头却悄悄冒出串串青果,拇指大小,棱角初显,像躲在叶间捉迷藏的孩童。
待秋意渐深,栾树便悄然“燃”起来了。那些青果仿佛被秋色点燃,自尖端晕开一抹橘红,渐渐蔓延至整串果实——从浅橙到绛红,层层晕染。站在树下仰望,满树“红灯笼”垂垂摇曳,光影在地上织出细碎的斑痕,连空气里也浮动着暖融融的欢欣。
小区里那棵粗壮的栾树最为慷慨。每到黄昏,放学的孩子们总爱俯身捡拾落果。轻轻一捏,果壳脆裂,露出黑亮的种子,宛如裹在红绸里的珠玉。他们将栾果串成小巧的挂饰,悬在阳台的晾衣绳上。秋风拂过,串串红果轻撞,发出细密的声响,自成一道秋日的风景。
我总爱在栾树下驻足片刻——有时是晨光中,朝阳穿过叶隙,照亮果子上未干的露珠;有时是暮色里,斜阳将树影拉得悠长,满地落果铺就一层碎红绒毯,踩上去沙沙作响,漾开草木的清气。
其实栾树的红,从来不是张扬的热闹。它不像枫叶那般铺天盖地,也不似银杏那样金芒夺目,只将一季的炽热,悄悄藏进小小的果实里,从初秋到深冬,慢慢沉淀,静静释放。恰如生活中那些不喧哗的美好,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予人妥帖的温暖。
而今又到栾树火红时。路过街角,见枝头红果累累,几片黄叶伴着果实飘落,停在我的肩头,歇在脚边,像季节寄来的一页信笺,轻轻提醒:又一季秋,正以这般温柔而炽烈的方式,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