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10日
第07版:第七版

曲阜碑刻(七十六)

明永乐二十年 重建孔林斋厅记

王一驰

此石刻于明成祖永乐二十年(公元1422年),现镶于孔林思堂东斋东墙,高0.75米、宽1米,碑文由孔颜孟三氏子孙教授张敏撰、监察御史孔谔书。

曲阜有三孔:孔府、孔庙、孔林。孔府是历代衍圣公的官衙住宅,故也称“衍圣公府”。孔庙又叫“至圣庙”,始建于鲁哀公十七年(公元前478年),由鲁哀公在孔子故居的基础上改建而成,堪称中国古代大型祠庙建筑的典范。孔林是孔子及其子孙后代的家族墓地,又称“至圣林”,始建于鲁哀公十六年(公元前479年),它是世界上延续时间最长、规模最大的家族墓地。今天我们要讲的故事便发生在孔林之中。

孔林是孔子及其后裔的家族墓地和祭祖之处。祭祀之日全族齐聚,穿戴整齐,一早便出发,严格遵守“日出而祭”的古礼。其中主祭人还需“斋戒”,以洁净身心,戒除杂念。祭祀仪式结束后,全族会在特定的场所分享祭品,这一行为称为“散胙”,散胙之地被称为“斋厅”。明永乐年间,孔氏斋厅已十分破旧,更为重要的是,随着家族的繁衍,旧斋厅已不能够容纳族人,以至于出现“披冒风日而列席于外者,天下雨则依栖于宇下”的现象。

当时衍圣公孔彦缙、曲阜知县孔克中以及族长孔思楷谈到此事时分析原因:此前斋厅不够恢宏大气是因为宗族人数较少、力量相对较弱,而如今“涵濡圣化,子孙繁衍”,家族早已壮大,将斋厅重修一番就不是什么难事了;另外,重建斋厅也能达到“亲骨肉,叙昭穆”的效果。这里所谓的“亲骨肉”,即亲近血脉相连的亲人;而“叙昭穆”则表示要依照长幼尊卑的秩序来排定祭祀位序,以明确家族内部的伦理关系,强调的是一种维系家族系统平稳运行的秩序。这里所说的昭穆制度值得细细探究。昭穆最早见于殷墟甲骨文,是祖先祭祀时的排位规则。商人将始祖牌位居中排放,始祖之子为昭,排在左侧;始祖之孙为穆,排在右侧,之后按父辈子辈之序左右相对摆放牌位,目的是在祭祀中明确世系,避免混乱,这是昭穆制度最原始的功用。到了西周之后,昭穆之序从单纯的祭祀规则升级为贯穿家族与国家政治的完整制度,成为周王朝宗庙制度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春秋战国后,诸侯征伐,分封制没落,子弑臣逆,宗法制瓦解。昭穆制度的政治功能也逐渐弱化,作为家族伦理符号延续后世。

细究一番不难发现,无论是孔氏家族合力重修斋厅,还是昭穆之序,都离不开一个共同的基础——宗法制度。宗法制度的原型诞生于原始社会后期的父系氏族社会。父系氏族社会时,人们生活在集体公有制的氏族公社之中,一个氏族公社包含若干父系大家族,父系大家族是由一个男性所生的几代人及其家庭组成。到后来私有制不断扩大,贫富分化日益严重,父系大家族的族长、家长拥有了对家族成员的统治与奴役之权,故而原始的父权家长制成为后世宗法制度的萌芽。父权家长去世后,其权利与财产需要有人继承,这更刺激了宗法制的发展。西周建国后,上层统治者以此原型为框架,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确定了贵族的亲疏、等级、分封和世袭的关系,保证了嫡长子继承王位,解决了统治集团内部财产与权力分配的问题。为将统治触手伸向更广的区域,西周统治者在设计国家体制时,用分封制与宗法制相配套,让周天子由宗族的大宗上升为天下的宗长,使之掌握全国最高的族权与政权,实现了族权与政权的合一、宗统与君统的合一。之后周室虽湮灭,但宗法制催生的宗族观念以及诸如昭穆这样的礼仪规则却传之后世。

经过衍圣公孔彦缙、知县孔克中、族长孔思楷三位族内领袖商议后,斋厅的重建工作展开了。工匠们用坚木建造厅堂,同时又扩大斋厅的规模。竣工后的新斋厅拥有三个大厅堂,东西宽四丈五尺,南北两丈八尺,高二丈一尺,涂壁精美,形制严正轩昂,人入其中“心悦神怡”,如处“春风和气之中”。新斋厅容纳族人绰绰有余,族人们终于不用暴露于风雨之中了。

这篇碑文用辞典雅,笔意端凝,完整记录了营缮斋厅之始末,使今人仍可见当年故事。这是历史的伟大功能,它不但记录达官显贵,也铭记广大劳动人民的成就。历史让我们知晓,斋厅的修建不只有县官、族长牵头,还有众多族人、工匠的辛勤付出。

2025-11-10 曲阜碑刻(七十六) 2 2 济宁晚报 content_215282.html 1 明永乐二十年 重建孔林斋厅记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