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娟娟(微山)
清晨六点,闹铃照常响起。丈夫朝儿子卧室习惯性地喊了声“宝贝起床”,回应他的,只有空荡房间的寂静。我也又一次意识到——儿子去济南上大学以后,那个总揉着眼睛嘟囔“再睡五分钟”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清晨。
从前的日子,我和丈夫的生活,被早送晚接、三餐宵夜填得满满当当,像台上紧发条的钟表。如今发条骤松,预想中的“自由”没有来,反倒是牵挂:他吃得惯吗?训练那么苦,受得住吗?夜里还会不会踢被子?好不容易等到他午休的二十分钟,忙不迭发去一串长长的语音,往往只等来“还行”两个字。
听说他上周日有半天休息,我和丈夫凌晨五点就驱车赶往济南。三百多公里路程,脑海里全是他见到我们时惊喜的模样。可见到他时,所有想象都悄然落空——他接过零食和衣物,随口应了几句,眼神却总飘向别处。那一刻我才猛然惊醒:原来,从来不是孩子离不开我们,而是我们,没能做好离开孩子的准备。
今早读书会上听到一句话:“判断爱是否越界,就看孩子感受到的是爱,还是控制。”它像一记钟声,沉沉地撞进我心里。往事一幕幕翻涌——逼他穿我觉得暖和的衣服,干涉他选的课外书,他出门每隔一小时就要打电话确认……那时总把“为你好”挂在嘴边,如今才明白,那些密不透风的“关心”,早已成了无形的束缚。
从今往后,我愿收起那份“想时刻参与”的执念,不再急切地走在他身前指点,只安然退到他身后,成为一道温柔守望的影子。而我,也将在这场漫长的“放手”里,学习一种更成熟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