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炳奎（太白湖新区）

我总觉着，有些山需要隔着云雾去看，譬如崆峒。真容不显，反倒见了风骨。此行，我便有幸撞见了这样一场大雾。

车停中台后，只见乳白色的混沌，将山峦、林木与殿宇的飞檐一口吞噬，而那道天梯，则在茫茫白雾中，向着不可知的深处蜿蜒。我扶着冰凉的铁索，一步一步向上攀。雾仿佛有隔音的魔力，将尘嚣滤得干净，连心跳也听得分明。

及至登上香山主峰，立在崖边，放眼望去，依旧是那派固执的、密不透风的灰白。据说晴日里，可见群山如海，泾河如带，城镇田舍，尽收眼底。可此刻，无论轩辕黄帝问道的宫观，还是秦皇汉武登临的遗迹，都隐没在这巨大的帷幕之后。

我倒不觉得沮丧。既来之，则安之。看不清山的真容，便看雾的变幻，也是一样。雾并非死寂，它缓缓流着，时而聚拢，厚得像一堵墙；时而散开一线，让你恍惚觉得后边有什么巨物的轮廓要显现，可凝神再看时，却又只剩流动的白。这崆峒山，仿佛一位得道的真仙，故意披上宽博无比的素白道袍，将一切锋芒与色彩敛起，只让你感受它的“存在”，而非它的“形貌”。

风来了，带着飕飕的凉意，将雾吹开些缝隙。那一瞬，脚下深谷里，仿佛有墨绿的树影一闪，但未及看清，乳白的浓雾便又漫卷而来，将那一点破绽密密缝好。我忽然想，那闻名遐迩的崆峒武术，其精髓怕也不在一招一式的刚猛，而在于这般圆转如意、虚实相生的境界罢。刚者易折，而这雾，无孔不入，无所不包，你打它不着，冲它不破，它却将你温柔地、严实地包裹。

下山的路，依旧在雾中。此番登临，虽未得见真山真水，却也算与这“西来第一山”，在它的元神里，悄悄地会了一面。那满山的古迹与传说，倒因着这雾，在我的心里活泛了起来，比亲眼所见，似乎还多了几分缥缈的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