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允梅（微山）

心里一直惦记着要写写“喝粥吃油条”，却总是没能落笔。这简单的五个字，太重，因为背后站着我最亲的二姑。

我从小在微山岛上长大，家里有些紧巴。二姑家在县城，日子宽绰些，便常帮衬着我们。

有一次，二姑回岛上来，拉着我问最想吃什么。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喝粥吃油条。”那时候在岛上，这是许多孩子心心念念的奢望。整个早市，独一家卖油条和粥的摊子。我一年到头难得吃上一回，偶尔吃到，便跟过年一样欢喜。

二姑听了，愣愣地看了我好久，眼里藏不住的心疼溢了出来。在她住的县城，这不过是顿寻常早饭，她大概没想到，这竟是我心里藏着的一个梦。打那以后，只要二姑回岛，第二天必定起个大早赶去集市。而我，也总能吃上热腾腾的油条，喝上暖乎乎的粥。这份沉甸甸的疼爱，就伴着粥的暖、油条的香，深深烙进了我的童年。

后来，我考上了离二姑家不远的高中。自此，便常被她接回家“打牙祭”，吃些学校里见不着的饭菜。有时学业忙，去不了，二姑就蹬着她的三轮车，无论刮风下雨，准时把那份温热送到我手上。我的四年高中生活，就这样载满了她的风雨无阻。在我心里，她早已同母亲一般。

去年腊月十五晚上十点半，我忙完学校的事走出校门，本想着给她送些熟食过去，转念一想，夜太深了，怕扰了她休息，便决定明天再去。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就在那个夜里，二姑一声不响地永远离开了。

如今，粥和油条的味道，早已成了我心尖上最软的一块肉，碰不得。一想起，眼泪就自个儿往下掉。仿佛只要念起这味道，二姑就还在身边，正笑着朝我招手：“来，咱喝粥，吃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