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04日
第07版:第七版

一纸晚报,半生缘

绍言(微山)

村委会的窗台总蒙着灰。十年前的那些傍晚,会计老刘就坐在那儿,戴着老花镜读报。他爱用手指点着字,一字一字念出声。声音混着窗外牲口的叫唤,和着灶膛的柴火味,在暮色里慢悠悠地荡开。暮色先染黄他的白发,再给旧中山装镀上毛边,最后才落在那张油墨未干的报纸上。

就是在那样一个个黄昏里,我与它相遇。这一遇,再没分开。

它让我摸到了这座城的筋骨。记得“晚报生活帮”登过一张照片——志愿者帮独居的赵奶奶修好水管,就着水龙头洗手,水花溅湿了半截裤腿,志愿者咧着嘴,笑得比屋里灯泡还亮。写豆腐脑老摊主的那篇,老摊主磨豆子的石磨声,是这条老街每天最早响起的“闹钟”。最让我坐不住的,是关于老运河边泗屿茶馆的报道。那个周末,我骑车找去。说书先生没唱武松,在说家长里短,台下老人们眯眼点头。那一刻,家乡不再是地图上空洞的名字,它变成了醒木拍下的脆响,变成了茶客杯中漾开的水纹。

后来微山湖打造“夏镇运河湾”,晚报连篇报道。我不太懂宏大规划,却对一版市民来信印象极深——钢笔、圆珠笔,甚至铅笔写的歪扭字迹,出着各种主意。我按其中一幅简图,真的找到了废弃的漕运码头。青石条还在,缝里长满野草。不远处,工人正在丈量土地准备建公园。这份报纸,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我这个站在田埂上的年轻人,和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变化,悄悄缝在一起。

它给过我更实在的力量。“聚焦社区生活”里有个修鞋摊的故事。下岗工人低头给磨穿的皮鞋钉前掌,专注得像修补瓷器。文章里他的话我记到现在:“人呐,不能总瞅着天,也得学会瞅瞅地。地上有路,路在自个儿脚下。”第一次创业失败时,这句话一次次把我从烦躁边缘拉回来。它不响亮,却像他手里的针,扎一下是疼的,接着就能把裂口一针一针纳结实。

老刘会计前几年也“退休”了。如今我坐在书房窗前,晨光同样落在新送来的《济宁晚报》上。纸页翻动的声音,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忽然明白,这份报纸早已不只是报纸。它是老刘浑浊却认真的眼睛,是修鞋师傅钉锤下的笃实声响,是运河边带着水汽的风。它教会我的,从来不只是读懂济宁,而是如何在一张豆腐脑案板、一处废弃码头、一个街角修鞋摊里,安放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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