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驰
明景泰三年重修兖国复圣公庙记碑,位于颜庙仰圣门前西侧,刻立于明代宗景泰三年(公元1452年)。碑额正书“大明”二字,碑高120厘米、宽105厘米、厚16厘米。
此碑的主角是“兖国复圣公”,即颜回。颜回以德行著称,为人“不迁怒,不贰过”,温和有礼,深受孔子肯定,同时,颜回具有远高于常人的精神境界,虽“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却“不改其乐”,连孔子也十分钦佩他。正因如此,颜回在世时一直受到孔子的重视与喜爱,将他作为自己学问的第一继承人。可惜天不假年,颜回英年早逝,走在孔子之前,夫子之愿未遂。
在颜回死后,因德行高尚和对儒家思想的传承,被历代统治者和儒家学者推崇,位列孔门十哲、七十二贤之首。他的影响力伴随着儒家思想的兴盛而扩大。宋真宗封其为“兖国公”,明世宗尊之为“复圣”,颜回曾一度被视为孔子之后的第二圣人,成为儒家文化中德行修养的典范。为了纪念这位德才远扬的圣贤,人们将位于陋巷中的颜回故居改为颜庙,用以祭祀颜回。颜回庙以曲阜颜庙最为著名,始建于汉高祖时期,后经多次重修扩建,与孔庙相呼应,是专门祭祀颜回的场所。在孔庙中,颜回位居“四配”之首,有专门的配祀位置,其神位与孔子神位同处大殿,祭祀时随孔子一同受祀,祭品和仪式规格低于孔子,但高于其他弟子。
可就像陶渊明所吟诵的那样“阡陌不移旧,邑屋或时非”,当年陋巷之地未变,但建于其上的颜庙却早已在岁月的冲击下趋于颓败,墙壁破损倒塌,甚至连门也没有。明代景泰年间,颜回第五十七代孙,当时的颜氏主祀人颜池见此情景,曾向之前的曲阜县官申请修缮,可相关工程一直未能启动,直至新任县官孔耕夫上任才得以解决。孔耕夫是孔子第五十五代孙,他考虑到孔氏、颜氏是通家之好,且祖先孔子与颜回的关系非其他弟子可比,便将修缮颜庙之事答应了下来。曲阜县的县丞、典史等官员听说后,也表示,在曲阜这处圣贤之乡为官,正愁无以为报,如今县令孔耕夫主持修缮颜庙这件事,他们愿意出俸禄相助。随后在官府的支持下,人们召集工匠,将破旧的庙宇设施修缮一新,在此过程中毕恭毕敬,对先贤不敢有丝毫轻慢。完工之时,颜池想要将此事迹记录下来,便请人撰写了这篇碑文。
碑文回首过往,追忆颜回当年的德行:他秉持“克己复礼”的主张,身居陋巷,生活艰苦,仍不改其乐,而鲁君却未能知晓颜回的才能。这是颜回的“潜德”,是圣人口中“藏器于身”的真实写照。面对如何治理国家的“为邦之问”,颜回从容地用四代礼乐作答。所谓四代——即虞、夏、商、周,这四朝被儒家视为礼乐文化发展的四个重要时期。这般超人的智慧与学识,同样是鲁国当权者们所不能理解的。《左传·曹刿论战》云:“肉食者鄙。”在上位者眼中,诱人的利益似乎永远高于德行与智慧,可他们忘记了一个道理:功名富贵只可成一朝之美,而德行智慧才是万古常道。故而颜回虽生前居陋巷,箪食瓢饮,不受重用,而死后却青史留名,其德行与智慧广为人知,如今享有公庙、常被祭祀,受天下人的景仰,其可谓兴也。反观当年的鲁国权贵,钟鸣鼎食之家早已湮灭于历史的故土之中,他们的肉体随岁月腐朽,所谓的富贵荣华,也一同被时光碾作尘埃,其可谓衰也。兴衰相反,功业易变,引人深思。碑文末列出当时曲阜县主要官员之名,并夸赞颜池品行高洁,感念先祖德行,堪称能继承家族优良传统之人。
此碑文诞生于明景泰年间,此时明王朝经历土木之变不久,华北地区遭到较为严重的破坏,北方瓦剌仍旧虎视眈眈,甚至连天子英宗也被俘虏。后人多视此事为明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可此时,人们仍不忘先圣,修缮祀庙,传承中华民族千古长存的思想精华,不禁让人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