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绍军（微山）

离开老家微山湖四十五年，总以为记忆里的秋会随岁月模糊。直到踏上微山湖大道，车窗外的景致撞进眼底，才惊觉故乡的秋早已将新旧时光织成网，轻轻一扯，全是牵挂。

记忆里微山湖的秋，是脚边的草、手里的镰。小学放学铃一响，我便抄起镰刀、扁担往湖边跑。蒋集河南村南一公里外，芦苇荡高过头顶，风卷绿浪，裹着鱼虾的蹦跳声。蹲在湖边割秋草，镰刀划断草茎的“沙沙”声，混着远处渔船的吆喝，成了最踏实的背景音。那时的秋，也是船上的风、舱里的鲜。地瓜丰收时，我们推车运薯上船，撑篙往湖心去。船家撒开渔网，拉起满舱鱼虾，我们则用地瓜换回活蹦乱跳的鲫鱼、白虾，船板上的水珠滚落湖面，溅起的全是生活烟火气。

如今微山湖的秋，多了开阔与现代感。滨湖大道笔直延伸，集装箱船的马达声轰隆作响，连南岸的养鱼池似乎也随着这经济的脉搏一同跃动。深秋湖边，割芦苇的人少了，举着相机的游客多了，镜头对准了水鸟和漫天芦花。上午十点，船家李叔正直播卖银鱼。渔网出水的刹那，银鳞在镜头前闪烁跳跃，他一边笑着，一边和直播间的网友互动。游客们则围拢而来，争相购买，都说要把这“微山湖的秋味”带回家。

在新旧时光的交织里，微山湖的秋从未改变。变的是湖滨大道的柏油、渔船的动力；不变的是碧水映秋阳、风里的芦苇香，还有游子心中的故乡情。过去渔船靠人力，如今靠机器，但李叔等乡亲恪守着“产卵期绝不下网”的古训；过去换鱼虾是生计，如今卖湖鲜是产业，可鱼虾的湖水味依旧鲜甜。

这秋，是儿时地瓜煎饼配鱼虾的温暖烟火，是如今直播间里闪烁的银鱼，更是牵绊我的线。无论走多远，回头望，那一湖秋色总在静静地等着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