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岗(济宁高新区)
9月是乖巧的孩子,从不会吵闹,只须要大人陪在一旁,她便安静地玩耍。那种安静,便是秋天的面孔。
在客厅里读书,耳朵里隐约着蜂鸣。眼睛发涩了,抬眼望向窗外,绿树尚且葳蕤。物业工人的剪刀“咔嚓”作响,才发觉蓼沟河畔早已息了蝉声。
天气阴晦,下了一场雨,从中午到傍晚。没有夏天推波助澜,雨泄了劲儿,仿佛绣花针落在地板上,依稀听见了声,却找不见影儿。
记得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季节,细雨淋漓。我们淋着雨,奔跑着,穿过一条条窄巷。雨点打在额上,滑进衣领,凉丝丝的。槐树叶子上聚了雨水,大颗大颗地坠落下来。许多年后的城郊,久违的雨再次落在肩头。时针仍寻着旧迹旋转,那被倾力保存的影像却拔节生长,雾霭盘桓时一齐涌上心来,迁延出熟识的秋声。
丝雨将夏天的残影缝进时序,针脚压得密密的。雨渐渐疏落,空气舒爽而熨帖。暑热消泯,虫声开始繁响。
起风了,虫声随风摇曳,徘徊在游子的窗前,和着冷调的灯光,凝结成心中驱不散的乡情。
乡情怯,故乡远,羁旅长堪醉。秋思盈怀,寄意明月传尺素,这样的念头始于秋夜的风声。人所谓漂泊,是根脉连故地,是情结有归处。春天适合远行;夏天正闷,燥热难当,是鲜少想家的;冬天,归期已定,红炉温酒,高兴,杯酒一饮而尽,喝的是佳期临近的快慰。只有秋天,离家已久,归期尚远,秋声一起,便让人想起故乡。
我见过许多的风,它们总是踮着脚尖踱过人群。愈是刻意躲避,悄无声息,愈是会露出马脚。独莫凭栏,杂树婆娑,竹影斑驳,风声唤醒往事,平静的心弦被撩拨得七上八下。无限情思风乍起,穿越海峡,穿越关山。乡音,古井,屋舍,炊烟,鸡鸭正穿过篱笆跑回院子,胡同里暮霭氤氲,潮漉漉的。谁家的木门开了,吱嘎一声,佝偻的身影踱出门外,将风拦下,仿佛在交代什么事情。人语喑哑,瘦弱的小脚蹒跚着走过十字街口。
雨停了,虫声歇了,风也息止了。夜未央,人未眠,脑海中翻涌着种种追问,关于生命,关于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