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会(嘉祥)
关于故乡的记忆,最清晰的,只剩下那棵老椿树了。
乡亲们都称它为村里的“椿树王”。何时栽种已无从查考,只记得树冠如巨伞般撑开十多米,树干笔直,足有一搂多粗、五米来高,稳稳立在我家老屋后。它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栉风沐雨,默默见证着村里的悲欢离合。
夏日的椿树下,是孩子们天然的乐园。浓密如盖的树冠,将毒辣的日头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只筛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椿花吐出的、带着微苦的清香。孩子们围着这巨大的荫凉,推铁环、打拉子、下四棋、斗地主……玩着纯粹的游戏,唱着无忌的童谣。
到了夜晚,老椿树又化作一顶巨大的帐篷。屋顶上、石板上,凡是它能遮蔽露水的地方,都躺满了酣然入睡的乡亲。老人们说各种害虫、毒物都不敢在它的荫庇下造次。
就这样,老椿树默默陪伴着村庄,不知走过了多少个四季轮回。一个春日,它被卖给了附近的木器加工厂。
今年夏天的一个中午,我正在省城学习。会场里,一张白色的桌子吸引了我的目光——桌面上赫然有一个圆圆的洞!我俯身一嗅,熟悉的木质气息钻入鼻腔。是椿木!难道是我们村的老椿树?那个圆洞,不正是它身上曾经的疤痕吗?
大滴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重重地砸落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