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广彬(任城)
中专毕业后,我进入市里一家机械厂,成了一名装配钳工。在那个网络和手机尚未普及的时期,报纸是人们瞭望世界的窗口。车间订了两份行业报,我逐页逐篇翻阅,连中缝都不放过,却几乎找不到心仪的文学作品,失望之余,更多是不甘。
惊喜出现在一个平常的午后。我去传达室取信,透过大玻璃窗向内张望,只见小屋里挤满了人。工友们或挤坐长凳,或倚靠文件柜,或背抵门框,人手一份报纸,神情专注。屋内静悄悄的,唯有纸张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原来,报纸通常在下午三点才由传达室分发到各部门,午休的一两个小时,便成了大家心照不宣“蹭报”的美好时光。
从那以后,吃完午饭,我便快步加入传达室的“报友”队伍,从容挑选心仪的报纸。
众多报纸中,我对《济宁日报·星期天刊》情有独钟。它栏目丰富,内容精彩:名家文章,文笔精妙,韵味悠长;凡人故事,真挚感人,直抵人心;杂文直面现实,文笔犀利,入木三分……
每每看得入迷,上班铃声便悄然响起。“走了!走了!上班了!明天再来看!”在传达室大爷的催促声中,我们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报纸,投身于机器轰鸣的车间。每周仅一期的《星期天刊》,总让人意犹未尽。犹豫再三,我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厂办。厂办主任得知来意,下巴朝墙角的旧报纸堆一扬:“看上哪张了?尽管拿走。”我便如获至宝,满心欢喜地抱回一摞《星期天刊》。回到宿舍,在昏黄的灯光下,我一页页贪婪翻阅,仿佛要将所有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去年夏天,我加入晚报的悦享银龄读书会后,又自费订阅了《济宁晚报》。每当夜幕降临,开一盏灯,沏半杯清茶,手指习惯性地捻开纸页,那淡淡的油墨香气便扑鼻而来。而这股熟悉香味,也能在瞬间将我拉回那个拥挤的传达室——工友们专注的身影、低声的议论、还有那“沙沙”的翻报声重又浮现。恍然间惊觉,那些浸透着油墨香、“沙沙”作响的午后,从未真正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