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08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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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版:

水牛洗澡

陆琴华

看到一些老人放牧牛羊,我想起我小时候见过的一些牲口,比如水牛洗澡的事。

暑假里的一天,中午我一丢下饭碗,爸爸对我说:“把牛牵过去打腻。”打腻就是让牛洗澡。酷热难耐的夏天,爸爸都用这种方式让牛来洗澡。那时刚大包干,我家很幸运地抓了一头水牛。有了这头水牛,平时的耕种拉打一点儿不犯愁,不像有的人家一到农忙了,全家人围着几亩地愁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原来这些人家手气不好,抓阄时什么农具也没抓到。

到哪打腻呢?人走运打盹都能跌倒在馒头上,人要是晦气了,说不定打盹都能跌倒在粪坨上。大包干时,我家还分到了一块水塘。那时河流多,就连村里的水塘也不少,我们把这些水塘叫做沟,大一点的叫大沟,小一点的叫小沟,是沟都有水,有水就可以浇地。比如我家几分自留地都不靠河不靠江,可是挨着一些沟。自留地一般种菜比较多,而那些蔬菜离不开水,不然,品种再好的菜都长不起来。我们要是发现菜缺水了,就会拎着桶儿提水来浇一浇,那些菜经水一浇灌,就跟喝了催生素似的噌噌往上长,说一天一个样一点儿不夸张。

爸爸就是让我把水牛牵到这儿来打腻的。别看那沟不是很大,最多就跟今天盖的三四间屋那么大,可是很深,夏天我到那里洗过澡,站着潜入水底,都不露头,那沟有一人多深。水牛就跟先天有知觉似的,没等我在前面领着,它就率先奔在头边了,我走慢了,仿佛是水牛在拉着我去打腻一样。打腻之前,沟里的水清清的,清得仿佛都能看见沟底里的鱼。可是当水牛整个身子没入水里,再动动身子,沟里的水就跟大海波涛似的一浪高过一浪,拍打着沟岸,那水就浑浊不堪了。

我们到水里洗澡,无拘无束,只要会游泳,一会儿仰面划水,一会儿鱼翔浅底,爱到哪就到哪。水牛呢?可不是这样,水牛就是想开小差也不能。水牛没入水里了,那根长长的绳子还在我手里,我就把那根绳子系在大沟岸边一根早已固定的木橛子上。

夏天,尤其是暑假里,没什么重要的农活,最多到地里拔拔草,打打农药什么的,人闲着了,那水牛也没什么重活可干,没有庄稼可拉,也没有地可耕。所以我把牛系在那根木橛子上就一溜烟走了,躲到有阴凉的地方跟小伙伴一起吹吹牛,或者做做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有一次,好像天都要黑了,爸爸一进家门,说:“牛呢?” 我这才恍然大悟,水牛还在沟里打腻呢,那时牛也该吃晚餐了。

邻居小虎家也有一头水牛,可是他家没有沟,他家水牛要打腻了,就得到我们家沟里来,每一次都得事先跟我爸爸打一声招呼。一头牛在沟里打腻,那水就浑浊不堪,两头牛在沟里打腻,可就有样子了,沟南沟北,沟西沟东,那水就没有清过。

沟的范围一天天大了,水却一天天浅了。以前一头牛在沟里打腻时,还依稀看见水里有鱼儿在游动,两头牛在沟里打腻,那鱼儿不知因为什么不见了踪影。爸爸有点情绪,我也不高兴。一天小虎爸爸抱两个大西瓜到我们家,爸爸和我竟然什么也不说了,依然让小虎家的那头水牛来我们家沟里打腻。

“长夏曷以度,幽花相与言”。瞧着那两头水牛没入水里,只露出牛头来,悠闲自在,就跟我们人似的,也在度夏呢。那时牛是庄稼人的好帮手,让牛打腻,其实也是方便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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