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收收种种的活儿差不多了，玉米也五六片绿叶子了，剩了些扦麦茬、锄草、保墒的琐碎。吕老汉攒不住活，闺女嫁到了邻村，三五天的来逛逛。大儿子这两年去打工，儿媳妇生了二胎后就没有再出去，接送闺女看儿子，地里就靠了老两口，五六亩地一点也没耽搁过。

小儿子几年前就把地包给别人，带着老婆孩子进了城。先是卖磁带影蝶，这又捣腾监控器、净水机什么的，在城里买了房，还买了十来万的小轿车，过成了城里人，学着城里人，端午送来了粽子，才几天又送了五六斤羊肉，说是夏至了得喝羊肉汤。

今天起得有些早，吕老汉也没叫老婆子跟来，就在家里煮羊肉，八九分地的红薯，紧紧手也就一上午锄完。想到这，手里的锄把松下来，在身后拖着，去地头。

那棵野柿子树下面，有老婆子给带的发面饼，一大塑料瓶子绿豆茶。咕咚咕咚喝上了几大口，手背抹抹嘴，吕老汉摘下草帽扇着，顺势蹲了树荫下，东张西望地看起来。

自家的红薯已拖了蔓，邻地里二柱家的地还荒着，篷草、蓟草的都长得小树苗一般高，牛筋草、狗尾巴草的铺满了地。十来只麻雀边叽叽喳喳的，一点儿也不怕人。不远的地方，河顺家的花生长满了垅，绿毡似地铺着。

二柱两口子也出去打工了，一个老娘又喘得厉害，能给上小学的孙子孙女做顿热乎饭就不孬，还能指望侍弄好地？几亩地就这么半荒半种，也不像别人家栽上杨树苗，三五年后还能卖个钱。

东边的沙河滩是唐四种的片西瓜，那是种瓜能手，又全是新品种，保住苗扯了蔓就只等着卖瓜了，哪像以前掐尖、压蔓、逮瓜的那些个麻烦？瓜还歪扭七八的，侍候不到，就长得像葫芦，卖不出个好价钱。人家唐四这片瓜，藤蔓比着劲儿地窜，叶子肥肥厚厚，这瓜儿又圆又大喜死个人，一亩地能卖四五千，比种红薯强多了。

沙滩下的那片荷塘也是唐四的，荷叶葳葳蕤蕤的，粉的白的花艳艳地开。以前的荷塘，可是小孩们的天堂，现在学校里功课紧了，有点空就看电视、玩手机了，荷塘野地哪还有个皮小子。

正胡思乱想着，头顶上一只大灰鹊，带着吱吱的蝉鸣飞走了。这长尾巴，不去芦苇湿地逮虫子，来偷这般大家伙，贪心啊！又笑自己多管闲事儿，就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绿豆水，站起来戴了草帽子，手心啐口涶沫搓搓，握了锄把又下地了。

日头正满山遍野地照着，夏至喽，可不正显摆吗？吕老汉想，该下场雷雨了，这庄稼地一张张看不见的小嘴，伸长了脖子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