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大自然的宠儿，是有脾气秉性的。春风温柔和顺，夏风吝啬粘稠，秋风萧瑟凉爽，只有冬天的北风才有风骨。

小时候步行上学，有风的日子，是我们嬉戏的时光。风儿劲吹，时时变换调子，我们也变换着行走方式，乐在其中。顺风而行，风在呢喃，人被风裹挟着，像是一双大手推着，轻飘飘得要飞起来；逆风而行，风在呜咽，倾身向前挑战。不服输，喘着粗气，坚持着、抗拒着，我们在嬉闹。

最惊心动魄的要数北风了，漫天卷地，摧枯拉朽，横扫平原山冈。那些树木、竹林和房屋都在风中黯然失色，瑟瑟发抖哀鸣。风在吼，心在跳，凝望北风荡涤，耳闻起伏的飒飒涛声，我为这气吞山河的豪情礼赞。

早年，乡下人都住低矮的木平房。北风铺天盖地，窗户上零落的织物，一会儿鼓起来，一会儿又吸进去，一会儿从窗上拽走……龇牙咧嘴，不堪入目。

躲在屋子里听风，是别有情趣的。村子在大平原上，没有阻挡风的山丘和树林。一到冬天，凛冽的北风不受羁绊，目空一切，四面八方，从房屋的缝隙闯进来，乒乒乓乓，嘈杂一片，房子都在摇晃。

我家的屋后有一棵大树，枝繁叶茂，北风张牙舞爪盘旋而来，贴着地面，绕着树根，发出狗吠般的嘶鸣。忽又一个转身，呼啸着升腾，仿佛要将树连根拔起，让人心惊胆寒。这是北风的任性与傲骨，坚强地冲刷世间的一切。

如今，城里的高楼大厦，挡了呼啸的风声，即使冬天，北风也变得软弱。忽一日风声大作，响彻耳畔，心中倒有些振奋，心里觉得才像冬天的样子。倾听窗外的风声，香甜地入梦，这样的冬天看上去真的很美。

好久没听到北风了。是该找个时间，去乡下，听一听野性的吟唱。■心飞扬 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