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叫国庆,我有个同学叫国庆。
小时,我和他家搭山住,也就是两家公用一道墙,门挨门。我和他是同一年出生的人,只不过我比他大月份。我们到了上学的年龄,一起去庄上的学校报名。我们到了老师那儿,有一位姓李的老师歪头问我俩。我先回答我的名字,李老师把我的名字记在一个本子上,然后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当时他还没有名字,由于他在家排行老小,他爸爸妈妈都喊他“小巴”,他的哥哥姐姐也喊他“小巴”,我们要是跟他打招呼了,也是一口一个“小巴”。
爸爸妈妈叫他“小巴”,有亲昵的味儿,我们叫他“小巴”,估计就有些不尊敬了,好在他一点儿不在乎。当时他不知因为什么,一下子被李老师问住了,憋红了脸就是不说一句话。我在旁边急了,替他说:“小巴。”李老师笑了,说:“到现在我都接待五个小巴了,一个班级五六个小巴,我可抱不过来啊!”说得我和他笑了,连周围的老师也笑了。忽然,李老师摸着他的小脑袋,说:“你不是十月一日那天出生的吗?我给你起个名字,叫国庆吧。”由于这个同学姓苗,从此我的同学就叫苗国庆。
我小时,我所在的庄子比较大,东西两头加起来,有三四千口人,一般人家有点事情,稍远一点的都不知晓。李老师并不挨着我们家住,他怎么知道苗国庆是在十月一日这一天出生的呢?我一脸疑惑,国庆也睁大两眼看着李老师。李老师又开始摸着苗国庆的小脑袋说:“你妈那天生你的时候,你家连放了两挂鞭是不是?”我们那儿有个习俗,凡是谁家添丁增口了,都要从供销社里买挂鞭,在自个家门口放一放,以示庆贺,或者说图个吉利。由于苗国庆是在十月一日这一天出生的,他爸爸高兴,就多放了一挂鞭,放得全村人没有不知晓他家添娃的。
到了初中快要毕业的时候,有人建议苗国庆改名字,也就是将他的名字改在“昌”字辈上。原来我们那儿不管大户人家,还是小户人家,大人给孩子起名字都是按辈来起的,十几辈下来了一点儿不乱,比如田字辈的,一律都是某某田,不能乱起乱叫,更不能像今天起个重叠的名字。苗国庆那一辈的名字在“昌”字辈上,按理他的名字应该叫“苗某昌”,其他跟苗国庆的平辈人都在“昌”字辈上起的名字,唯独苗国庆例外。
跟苗国庆改名字,苗国庆会不会同意呢?苗国庆一百个不同意。苗国庆说:“每年国庆前夕,学校都要举行少先队入队仪式,或者入团仪式。因为我的名字叫国庆,老师都让我领着他们朗读入队誓言和入团誓言。”真的,当我们看到苗国庆领着我们宣读入队誓言,或者入团誓言的时候,心里特羡慕。
我的同学因为他的名字叫国庆,也沾上了不少幸福的味儿。学校要评选三好学生了,我们就跟事先说好了似的,会投苗国庆的票。苗国庆初中毕业了,正赶上县人武部征兵,很多适龄青年托关系走亲戚,要到军营里接受锻炼都没成。我的同学苗国庆呢?社员却一致推荐他入伍。初中毕业的苗国庆很快成了一名解放军战士。成为军人的苗国庆没有沾沾自喜、骄傲自满,而是更加严格要求自己。干饲养员不怕苦不怕累;干炊事员,起得早睡得晚,时时处处用这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名字——“国庆”来鞭策自己。五年后,苗国庆成了一名连级干部,更是以自个名叫“国庆”而感到骄傲。作为同学的我呢?也为他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