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有个歌唱家,娶个媳妇是哑巴,生下孩子命运苦,地牢里面度生涯。”这个谜语的谜底是蝉,谜语是乡亲们根据它的生活习性总结出的。
在我们家乡,刚出土未蜕壳的蝉叫“知了猴”,已蜕壳会飞的唤作“麻叽嘹”。家乡的夏日,树木蓊郁成荫,麻叽嘹在树梢“歌唱”,为炎炎夏日增添了鲜活生气,也给我们这些少不更事的孩童带来了无穷快乐。
每当夜幕降临,家乡的小树林便迎来了捉知了猴的“大军”,手电筒、小水桶、水瓶……大多数时候,人们习惯拿着手电筒沿着树干搜寻。在燥热的夜晚,伴随着簌簌风声,我和伙伴们把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期盼着捉到更多知了猴。人群中时不时传来“哈哈,我逮到了一只”的欢呼声,然后,小伙伴麻利地将知了猴装进容器里。
每每捉知了猴,我总能比别人捉得多一些,这并非自吹自擂。我总结了一套经验,你盯着地面,发现泥土地上状似火柴头大小的孔,而后蹲下身,轻轻挖孔,只要发现孔的直径越来越大,那么里面很可能有蝉。只要按照我的方法操作,保证让你十拿九稳,这是我荣获“捉蝉能手”的秘诀。
除了夜晚捉知了猴,白天我们也经常捉麻叽嘹。伙伴们用一小段铁丝,做成一个小圆圈,把空洗衣粉袋口固定在铁丝圈上,形成了筒状兜,再把铁丝捆绑在长竹竿上,一个捕蝉“神器”便大功告成。
我们扛着捕蝉工具来到树林里,循着蝉鸣抬头寻找树枝上的麻叽嘹。闻声看到后,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地接近它,把长竹竿从蝉的身后慢慢伸过去——从侧面容易惊动它,只有从背后出手成功率最高——猛然一下扣到麻叽嘹身上。它受了惊吓,振翅而飞,正好被裹在了筒状兜里。这时必须保持沉着冷静,袋口向下迅速扣在地面上,麻叽嘹只好乖乖地“束手就擒”。
乡亲们喜爱听蝉鸣,更偏爱还没有蜕壳的知了猴。在乡亲们心里,知了猴是夏天的符号,是下酒下饭菜里的“唐僧肉”,那香味儿直冲人天灵盖。
这道美食烹饪起来并不麻烦。把知了猴放入盐水中,喝了盐水,它便不停地向外吐水,顺带排出了腹内杂质。第二天捞出知了猴,再次反复清洗,沥干水分。起锅烧油,加热到五成,将知了猴下入锅中,瞬间发出“吱吱”声响,随后一股喷香的气味弥漫开来。将知了猴炸至金黄后捞出,趁热撒入食盐、孜然粉、辣椒面,一道色泽金黄、味道鲜美的椒盐金蝉就此出炉。
蝉是大自然馈赠的天然美食,深受大家喜爱。长大后我离开了家乡,但每逢夏季,不绝于耳的蝉鸣仍会萦绕于心。
知了猴在地下蛰伏多年,躲过了浩浩荡荡的捉知了猴大军后,蜕去厚重的“盔甲”成为麻叽嘹,高挂枝头,引吭高歌。天气越热,蝉声越是响亮,没有它,夏天则少了独特的韵味。村里的大爷说,听蝉鸣能辨时辰——“头茬叫是晌午,二茬叫该做饭,三茬叫时就该日落西山了。”这话我信,在漫长的夏日,蝉鸣很准时,它发出的音律, 丈量着大地与天空的距离。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蝉又开始了一天的歌唱。望着冉冉升起的朝阳,我突然悟得那一声声蝉鸣不仅是夏天的注脚,更是土地赠送给天空的“歌者”。它们用短暂的生命,把平凡的日子唱成了诗歌,使平平淡淡的夏日,成了我铭记的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