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城尚戏,楚街大大小小剧场二三十家。生意最盛的,当属楚韵楼。
楚韵楼掌柜姓都,世代演员。到了都掌柜这代,攒了些积蓄,买下了楚韵楼,开了剧场。由演员到掌柜,都掌柜倍加珍惜。
剧场如战场,暗战激烈。
都掌柜不断更新剧种,京剧、昆曲、秦腔、豫剧、越剧等多个戏曲轮番上阵。无奈,你换我也换,新剧种热闹一阵子,便又门可罗雀。
二掌柜提议:“若将环境改善下,或许奏效。”
都掌柜闻之有理,同等质量比环境,遂斥资修缮。
楚韵楼焕然一新,二掌柜又提议:“把剧场独凳换掉,舍弟专营联排座椅,人坐在上面既舒适又稳当,且客人的容纳量可比以前多出倍余。”
都掌柜又觉有理,盛赞二掌柜处处为楚韵楼着想。联排座位还是个新鲜事,将椅子直接用螺丝拧在水泥地上,一排一排的,能坐很多人。
楚韵楼重新开张那天,生意爆棚。都掌柜想,二掌柜真知灼见,提前换了联排座椅,不然,这么多人真不好收场。
可好景不长,楚韵楼的生意又渐渐暗淡下来。
都掌柜明白,环境好,还要有好剧目。两路齐进,方为上。
都掌柜年初在京城,看到有种舞蹈叫“水袖”。甩动时形似水流波纹,舞动时如行云流水,故而得名。
都掌柜当场就被震撼住了,但见台上一女子通过指、腕、肘、肩四者的协调统一,舞动水袖,形成抖袖、掷袖、挥袖、拂袖等数百种姿势,飘然若仙。
都掌柜那时就很想引进这个剧目,无奈庙小,现在剧场气派了,也到了请“水袖”之时。
于是,都掌柜亲赴京城,重金请来“水袖”名旦苏晚晴。
择一吉日,苏晚晴着一身汉代襦裙,翩然登场。
乐起,苏晚晴和着音乐甩、掸、拨、勾、挑、抖、打、扬、撑、冲,一丈二尺长水袖收放自如。急速翻袖表愤怒,轻柔拂袖传哀婉,配以舞蹈的动态美,观众随着剧情喜怒哀乐,惊心动魄,悠哉快哉!
至此,楚韵楼生意如日中天。
其他剧场看着眼红,也纷纷引进“水袖”,但演员水袖最多只能达到九尺,哪有一丈二尺长的壮观,硬是被楚韵楼给比了下去。
苏晚晴将水袖融入京剧、昆曲、秦腔、豫剧、越剧等多个剧种,特别是在出演《嫦娥奔月》时,苏晚晴双臂一展,水袖如两道银河倾泻而下,左袖卷着一缕桂香,右袖兜着半盏离愁,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弧。袖角掠过之处,似有细碎的银光簌簌落下,是她没说出口的人间念想。众人如梦初醒,连连叫绝,掌声如雷。
至此,楚韵楼在楚街独占鳌头,都掌柜好生得意。
一日,苏晚晴演出正兴,长袖一甩,前排观众顿感微风拂面,痒酥酥的。突然“咯吱”一声,苏晚晴一惊,肩膀紧跟着一抖,长袖甩到一半,戛然而止。
差了那么几尺,效果就不一样了。
苏晚晴再甩袖,又听到“咯吱、咯吱”几声,有好几次袖子都没有甩到位。勉勉强强挨到演出结束,苏晚晴满心懊恼。
都掌柜急查原因,原是座椅和地面接触的螺丝松了,便着人一个个椅子挨个紧螺丝。
可是,隔了不久,座椅的螺丝又松了,都掌柜又着人一个个椅子挨个紧螺丝。
后来,座椅螺丝松的频率越来越高。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都掌柜急询众人如何是好?
二掌柜说:“最好的法子是把这批座椅全部换掉。”
都掌柜有些带气,心想,就是你弟在卖椅子吧,动不动就换。但嘴上却说:“这批座位换的时间不长,看能不能维修一下。”
修理工说:“可以换一批新螺丝,成本能低很多,但时间长了,有可能还要换螺丝。”
都掌柜说:“这也不能一劳永逸呀。”
这时,清洁工王阿姨走过来说:“我家男人是卖冰糖葫芦的,单个山楂容易滚动,用竹签串起来就固定了。如果用一根长钢筋,将座位从下面焊住,把椅子一个个串起来不就好了。”
都掌柜连称“妙、妙!真妙!”遂着人按此法维修。结果不仅稳定性好,还省了一大笔钱,从此楚韵楼也再无“咯吱”声扰耳……
至此,苏晚晴专注演出,凭水袖舞走红楚城,享誉四方,门生无数。后人称,一根钢筋成就了一代宗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