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伸个小懒腰，穿好衣服。在床上打个盹儿，去掉了所有的睡意。畅想着蛋青色美妙的清晨，这也许就是一天里最幸福的时刻了吧。

窗户与栏杆的缝隙，正好应合着地平线，能看到的并不是高楼大厦，而是十九和二十世纪的古建筑。太阳也慢慢地盼出来了，照亮了建筑，照亮了铁塔，照亮了远方的巴黎新城区。

看着看着，也就有些落寞起来。身处异国他乡，万家房屋中又有哪一个与我相干呢，整个法国境内又有几个可以联系的熟人呢？好在落寞只是短暂的，我只是一个匆匆来去的游客罢了。

目光渐渐移到比我高大数千倍的钢铁巨人身上，再一次静静欣赏近在咫尺的埃菲尔铁塔。它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纵使有千万人反对过它的建设，它的设计师也备受冷落和嘲笑，惹来各种媒体到处都是它的负面新闻，认为一座光秃秃的铁塔完全不足以“纪念法国大革命胜利一百周年”，甚至于莫泊桑、左拉、小仲马都在反对修建的意见书上签了名。

上到皇宫、贵族庄园、高档餐厅，下到咖啡馆、小酒馆，大家无一例外地在聊这件没人看好的事情。无论贵族还是农民，这个话题仿佛是永远不过时的茶余饭后的谈资。穿着燕尾服的绅士们，烤面包的妇女们，卖报的小孩们，一时间，所有的法国人都知道了这件有失国尊的事情。

或许，当时还有上千次街头骚动，那些保守的人们纷纷涌到街上抗议，一条条横幅被举在他们的手里；或许还有无数次的沙龙，那些具有贵族血统的妇人们，在谈论文学的地方，抨击着这座愚蠢的铁塔的设计。不过，时至今日，埃菲尔依然耸立在巴黎街区的战神广场，以330米的高度，成为法国的地标性建筑。

坐在酒店的房间里，从窗户就能看见埃菲尔铁塔，也是一件幸事。只见原本还被黑暗包裹的塔身，在晨曦的笼罩下变得金光闪闪，无数的光条，甚至有些反射到了我的脸上。

早晨的埃菲尔铁塔，不像夕阳下的那副样子，浸泡在夕阳中的它，会显得更为温婉了一些。那晚霞中的铁塔，像是在为阳光做着最后的道别，让人感觉悲喜掺在一起。那种感觉是用文字写不出来的，与其用千言万语来描述它，倒不如内心去感受，更能领会那种感觉。

远望清晨的埃菲尔铁塔，也别有一番韵味，虽然正是整修时间，外面一圈都被铁皮围了起来，但仰视斜上方的拱形门，就能感觉到它的高大。阳光照在上面，和那些石墙建筑不同，反而显得更加般配。猛然一瞧的话，会觉出这是个尽显突兀的钢铁的现代化建筑，但仔细一看，竟有些古老的法国教堂的痕迹。塔身由无数的钢铁横条组成，看久了会眼花缭乱，甚至会产生幻觉，说不定能使人晕厥。

也许是相得益彰，埃菲尔铁塔旁边的塞纳河也显得别有天地，就像伦敦塔旁边的泰晤士河一样，有了一条重要的河，埃菲尔铁塔的存在就显得更加的真实，连映在河面的倒影也显得真实，夜晚的灯火同样的更加绚丽。

我似乎感觉，最值得观赏的还是河，建筑物似乎只是增加美感的装饰物吧。

站在塞纳河岸边，看着来回穿梭的游轮，上面载着许多的客人，歌声和欢笑声不断。我忽然想到了孤独的铁塔设计师古斯塔夫·埃菲尔，在一百二十多年前设计、建造这座铁塔的时候，即使身边有千万人来来往往，支持他的人却少之又少，这位设计师能想象得到一百多年后这座塔给他的荣光吗？

因为看不到未来，我们的生活中，每个人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我想起不知谁说过的一句话：一个人不能只是低头走路，还要抬头看天。■毛毛 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