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襁褓

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在空旷冷寂的黑暗里

歌咏时间与空间的渺远

只是徒劳

但我听见命运在轻声倒数：

“三、二、一”

于是我紧握你的手

一脚踩碎

蓝色琉璃染就的天空

踏入宇宙的永恒襁褓

在那里，我们永不会长大

世界永远保持新生

有花芽在这裂隙中冒出

有日光自这裂隙间洒入

它们舒展着

繁衍着

耳畔倾听百亿年前传来的

最遥远的回声

目光探寻那次爆炸

未曾削弱的光芒的痕迹

从未停歇，从未终止

不知疲倦，生生不息

透过你的眼眸

那是一次

超新星爆炸的余晖

一声香农极限边缘的叹息

而在无数个惯性系中的明天

你仍回头望向我

与此同时

世界依旧年轻

依旧自由呼吸

依旧如

未经褪色的琉璃般

湛蓝无比

逃逸速度

你说陆地，是一个

会引起共振的地方：

所有生命的胸腔

都包裹着一颗心脏

在跳动间反射——亿万年间

大地无止息轰鸣的回声

泵送偶然坠落的陨星，于躯体内

悄无声息地沸腾

而最纯粹的声波

在名为进化的反射中渐渐衰减

此时，喧嚣的杂音

于空气中蔓延，盖过一切

你辨别出它的底噪：

你发觉进化的缘由是利己

伴随自然选择的洪流到来的

是本能压抑的长夜

于是你选择遗忘大地的震荡

义无反顾地

上路，带着新生的火种

再也不回头贪恋那抹藏蓝

奔向慷慨敞开怀抱的

永恒的天空

只因那里有纯粹的透明

那里有熠熠的星群

那里有亚稳态的真空：

它远不够将杂音传至你的耳际

致微末

是否有人曾问询你的姓名？

是否有人曾牢记你的音容？

是否有人曾追忆你的往昔？

——我不去思考，只因我无从知晓

我只在梦中瞥见

风雪覆盖纯黑的花岗岩

就像几十年前

定有新雪曾落在你的双肩

而现在

它们正掩埋你覆霜的

蛾眉月般的脊骨

将其压弯的

仅仅是

隔岸观火的时间

我并不认识你

因此，梦只用一个个代称描述你：

士兵、长工、弃婴……

和眼镜郎

无人知晓的关系

也无人记住你们的姓名

一个被轻视的女人

和一个无力保护她的男人

而在某个飘雪的冬日

他们死了，被埋在同一个墓里

没有人来扫墓

也从未有人拜祭

但有梦中这片空旷的墓地

仅为他们而立

只因有人，在无意间

在他们被遗忘后的又一个清明

替那些已然淡忘的人

再次铭记

他们早已说不出话

但我听见：

他们的语言

被这群碑石的静默代替

而碑石上

那些快被吹散的姓名

仍在发出

随茫茫风雪远去的

无人听见的

微末叹息

灯火

我从大堆的公式中抽出思绪

看玻璃的反光与某家未熄的灯火

映出同样的青蓝

像一颗白矮星的光度

只是它们一个距我不过百米

一个也许与我隔着光年之遥

另一个只是虚幻的泡影

脆弱到似乎随时会跌入真空

在顷刻间

碎裂成闪着光的泡沫

随后被粗粝的月光抚平

连一丝浓重的灰影都未曾浮现

也不曾在时空的湖面上

荡起一丝丝涟漪

一盏灯灭了

但它还在某处继续亮着

此刻，在空无一物的夜里

它们散落在宇宙各处

却闪着同样冷寂的辉光

像是无声矗立的灯塔

于是所有的灯火都凝结成远星

所有的远星都闪烁成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