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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黑的故事
  2010-05-07 08:58:14
来源:济宁日报
作者:焦庆福

  “天刚蒙蒙亮时,拾粪的张石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你知道张石头发现了啥事?”爷爷抽着烟,拍着毫无睡意的我问道。   

  我瞪大了眼睛,问道,“发现了啥事?”其实,这个故事爷爷已给我讲了很多遍。只因为我敬重王二黑,并喜欢听王二黑的故事,所以才不肯打断爷爷的话头。张石头发现路旁有一滩血迹,那血迹一直滴向牟山南坡的坟地里。王二黑正跪在他爹的坟前,旁边还躺着血肉模糊的狗娃子。张石头顿时明白了事情的缘由。王二黑逃荒时参加了八路军,由于他作战勇敢,不久被提为班长。本来,王二黑当八路的事村里知道的人不多,可是有一次,二黑爹喝醉了酒,在村头炫耀起他的儿子,“俺家二黑在八路里当了官,并且还是狙击手,知道什么是狙击手吗?就是神枪手,他打枪的本事,已经能超过杨家将的‘百步穿杨’!就像那杨六郎,前扎一枪伤敌八百,后扎一枪撂敌一千……”此话被一心想去日本人那里领赏的狗娃子知道了,狗娃子连夜去了牟山据点。二黑爹被抓到据点里,不久就被杀害了。当妻子领着儿子小黑找到他时,他正奉命前来侦察牟山据点的敌情。王二黑在爹的坟前手刃了仇人。

  “王二黑带着妻儿回到驻地时,队伍已经转移了”,爷爷磕了磕烟锅,叹息着说,“为了寻找队伍,他差一点陷入鬼子的包围。指导员把他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自此,王二黑的老婆和儿子小黑都成了八路。他那儿子长得也像他一般黑,可惜———”

  爷爷要讲的下一段我也知道。在抗战中,王二黑的父亲不在了。解放后,在剿灭土匪李老八中,他的妻子牺牲了。儿子王小黑也死了,却是死在王二黑的手上。有一天夜里,王二黑深夜查岗,站岗的正是王小黑。王二黑问口令,王小黑没有答上来。王二黑命令警卫员开了枪。

  我摇着头问道,“王二黑咋那么绝情?”

  “啥叫绝情?”爷爷瞪大了眼睛,“那时匪情残酷呀,一时的不慎,不知会给革命造成多大损失呢!为了革命,他二黑哪里敢有半点私情?”

  王二黑就是这样的人。爷爷讲的这些,我信。

  王二黑的妻侄退伍后,想让已经做师长的王二黑给地方上打个招呼,安排个好一点的单位。王二黑没有答应。每讲这段时,爷爷总是竖起大拇指:“好个铁面无私的王二黑!”这故事听着让人提气。

  刚实行生产责任制那会儿,王二黑回了牟山。那时,我已是一个十多岁的小伙子。王二黑既没有带着他的狙击步枪,也没有骑着高头大马,而是坐着村里去县城拉化肥的大马车来的。我爷爷是村支书,也是王二黑儿时最好的伙伴。王二黑已经没了亲人,王二黑下车后,拄着拐杖来到我家里。我这才知道,王二黑的那条长腿已经残了,他每走一步都极费力。来到我家时,他额头上竟然挂满了汗珠。左邻右舍都来了,坐了满满的一屋。我爷爷把他扶到了床沿上,用烟锅装了一锅牟山老烟叶,递给了王二黑。王二黑拍着他那条废腿,告诉大家伙:他一生爬过无数座山,趟过无数条河,受过无数次伤,实在说不清是是啥时给他的腿留下了后遗症;年轻时没啥感觉,如今老了,倒要依靠拐杖了。

  王二黑在爹的坟前坐了整整一夜。他抽着老烟叶,流满了满脸的泪。

  王二黑离开牟山时,彩霞映红了远方的天空。

  我见到了王二黑,然而我内心却充满了失望。王二黑应该骑着高头大马,王二黑应该健步如飞。我们的王二黑,怎么变成一个拄拐杖的老人?有很多次,我梦到了王二黑:一会儿,王二黑抱着狙击步枪,飞快地冲向敌阵;一会儿,王二黑又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在牟山的山头。王二黑今非昔比,谁又肯告诉我,他那支拐杖的背后又有怎样美丽的故事?

  王二黑从此没再回过牟山。爷爷告诉我,“二黑看我们都过上了好日子,心里很高兴。他说,他的腿残得有价值,他希望死后葬在咱牟山,葬在他爹的坟旁。”

  爷爷说这话时,神情很是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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